聖賢所為何事?凡人所為何事?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問題呢?怎麼又會提出這個問題呢?人人每天庸庸碌碌,忙上忙下的,不自己捫心自問一下,這些到底都是為了些什麼嗎?很多人心裡都會有這樣的一些問題,但很少人會為自己找尋答案,甚至於為自己去探尋這裡的秘密。影劇裡有很多跟這些問題有關的故事或者創作,但幾乎都是以逃避的方式來取得解決之道。其中兩種答案呼之欲出。即逃向自然和避世。這是什麼樣的答案呢?根本不是什麼答案;不過是用另一個問題來把原來的一些問題替換掉而已,並沒有解決問題。這樣的一種答案,跟自殺或自己尋求解脫一樣,只有程度差別,沒有任何實質的差別。鄉間野趣,遺世獨居,都完全沒有把根本的問題提出來,即自己身為「人」的這個問題。在沒有對於這個問題提出反省,同時取得答案之前,任何一種解決之道都是脫離主題的。自然脫離這個主題以外的任何探討,仍然還是離題太遠了。
「人」的問題,就是認識(cognition)的問題,也就是認識什麼(knowing)的問題。認識或者認識什麼呢?不管是在西方的歷史裡或者中國的歷史裡,這個問題都是跟以一種總體的方式出現的一些存在物有關係。也就是說,這個問題都是跟自然天地有關係。用西方的說法來說,就是跟Being(太蒼、太一或者世界)有關;在中國的說法裡,就是跟「太極」有關。認識,就是認識到人跟自然天地有關。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這句話就是說,認識是認識到人的一切、人的成就,跟自然天地有關;也就是說,認識就是認識到人本身都是因為跟自然天地的這種關係,才得以成就的。所以接下來,人的問題即要從自然天地這裡、從人跟自然天地的關係這裡來解決,從這裡來出發。因而這種認識的問題跟建立任何一種無聊或神秘的知識理論沒有任何關係,反而是跟要認識什麼的這個「人」有密切關係,脫離不了任何聯繫。也就是說,這種認識關係到這個「人」怎麼認識到他怎麼通過自然天地來取得人的一切,這個「人」又如何可能通過自然天地來取得人的一切。取得人的一切,用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的說法來說,這是獲得「生活」(life)的維繫和保障;這就是成就「人」的樣貌。所以——藉用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話——認識的目的就是認識到這樣的一種關係,因而看到「讓認識什麼獨特起來的這種關係總是藉以讓我們本身聯繫起來的這種關係,而且這種關係也讓我們基本的精神準備振動起來。這種基本的精神準備讓本身表現在我們預先看待一些存在物和一些對象的這種方式裡,也讓本身表現在我們已經決定了在我們跟它們的關係裡關鍵的東西。」這樣,總括起來,我們對於「人」的問題才能有這樣的認識,即︰「人」的問題即是「成就」「人」的問題。人,就是前提,就是一切人的活動的前提,就是一切理論、思想和知識的前提。讓人能夠活下去,維繫人的生命,保障人的生命,即「生活」——產生生命(earning a life)的活動——當然是一切的前提,當然是一切的根本和基礎。而擺在現實的人眼前的自然天地,就是人的條件,就是人能夠成為人的前提和成就人的這樣的一些關係。那麼一切的理論、思想和知識即為通過自然天地而到達人的目標的這些過程,或者說手段,它們本身不是目的,不是目標。所有生活的理由,包括一切的理論、思想和知識,不管怎麼說,歸根到底只有一句話,為了生活,為了成就生活以後才能夠出現的人。用一句話來說最為明白了︰「人,就是人的根本;人,就是人的依歸。」其他的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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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已經是為我們現代中國人普遍丟棄的東西,這是不容置疑的。在中學、大學的課程裡,甚至於在研究單位裡的研究工作中,如果說文言文是這些地方不能不應卯的東西,這也不為過的。在這些地方,把文言文當作生活的一部份,甚至於拿來應用了嗎?答案是沒有。那麼對於用文言文所寫的東西呢?情況是不是也一樣?談這裡的東西就離題太遠了。這個地方簡直是中國現代人生活的禁區,不會有人步入的;連談都是無謂之舉。時下對於文言文仍會有人大啦啦地步入,無非就是著眼於商業利益或者政治需要。剩下的一部份則為附庸風雅,用來裝飾身份地位用的。什麼時候文言文會變成中國人生活的重心,不可或缺呢?這大約只能夠是個人心頭太過奢求地懷著的希望,或者午夜夢迴無心地在腦中做做的夢吧!這種情況真應了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在《權力的意志》(The Will to Power)裡嘲弄那些學者所說的話︰「在有關知識的這個領域裡,學者就是牛群般的動物——因為他被命令去做,而且因為其他在他之前的人已經這樣做,他才調查研究——。」文言文在中國的情況,也是如此。文言文的不幸,是中國現代人最大的不幸之一。文言文在中國被普遍丟棄,也是現代中國人所丟掉的最大宗的祖宗遺產之一。整理「國故」,已經是近一百年前的聲音了;現在聽起來好似空谷迴音,但迴蕩得這麼微弱無力,也透露些許的無可奈何。哪怕這些東西古聖先賢明擺著,說它是「讓國家開始發展的東西」(「國故」是也),也還是沒有人在乎。中國人整體上精神已經麻痺了,現在你怎麼用針刺他們,他們也不會有感覺的。古人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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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Tao, Way)是中國人最常在文章裡看到的詞語,也是最常放在嘴上談的詞語,又是絕大部份的中國人最不熟悉的詞語。中國古代的有識之士在寫文章裡,「道」是要放在文章之前開始提到的課題,也是思想中最重要的中心主旨,又是在文章最後結尾會歸結的結論。古時中國的有識之士生活不能脫離「道」,不能須臾忘卻「道」的存在。中國人的禮儀典章制度、中國人的倫理規範、中國人治國安邦的根本、中國人安身立命之道,甚而主宰中國人生命來世輪迴的機制,全部都以「道」為核心。「道」是古時的中國有識之士耳熟能詳的東西,「道」也是古時中國有識之士心照不宣的東西。所以在古時的中國識者都把「道」說得相當簡要。《說文解字注》說,道者,「所行道也。」《爾雅.釋宮》說,「一達謂之道路。」《詩.小雅》稱︰「周道如砥。」《前漢.董仲舒傳》說,「道者所由適于治之路也。」又《廣韻》說︰「理也,衆妙皆道也,合三才萬物共由者也。」《易.繫辭》講得更加清楚︰「一隂一陽之謂道。」至於「道」是什麼呢?這些說詞仿佛是像霧裡看花,沒說得非常明白。春秋戰國時代的韓非子在解釋《道德經》時,談到「道」的地方,說得有些接近。可他同樣是不知其所以然也。他是這樣說的︰「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而除了這段話,有關「道」的其他內容他就說不出什麼道理來了。古人的文字言簡意賅,其實都是話中有話,義理中帶著義理的。你要是沒有解開其中的關鍵義理所在,那麼一大串接下來可引伸出來的義理,就會變成胡說八道了。這些絲絲入扣,綿延相繫的理路,就猶如盤綜錯節般地複雜,讓你摸不著頭緒。沒有掌握住線頭,那些枝節的發展是理不出來的。總結古人所說的「道」,不過就是「自然天地的義理」這麼一句話。所謂「自然天地的義理」,說的是被放在人的心裡的那些「自然天地的關係或者聯繫」。因而「道」即是「被人擺在心裡的自然天地義理」。這樣的「道」,自然是「道路」、「方法」或者「理」、「義理」、「合三才萬物共由者」和「適于治之路」。可即使是這樣,這麼簡單的一個詞語「道」,仍然是一篇涉及天下的大「道理」,洋洋灑灑的大「文章」,非「自然天地的義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說完了。所以它不是一段簡單的文字,它是已然生產出來的、包含萬事萬物的自然天地義理。把「道」稱之為「道」,這個「道」已經都是總結萬事萬物、屬於「結束部份」(the end)的產物;它當然不是處在「起點部份」(the beginning)的東西。古人在論及「道」時,都是藏著這個秘密的。以「道」為基礎的後來一切衍生的解釋或釋義,也都是以完成了的「道」為基礎來說明的。甚至於未來的更多發展和創造,同樣都是以完成了的「道」為基礎來說明的。不知其所以然來的人,在這裡就會「中計」。但這裡並沒有陰謀,這是文字的「設計」(design)或「設置」(place)使然。這也是一般在文字或者在思想裡被隱藏起來的「秘密」。因為古時的聖賢哲士多半在自然天地走完一圈後,才會把這個「道」一點一滴地擺在「知識」(「心之所存」、「心所之也」——「把能夠放在心裡的東西放在心裡」)的這個架構上,然後再把它給表述出來的。至於「道」被擺進了多少,又被怎麼安排,全看這些古人的「道」行而已。同時能夠把「道」說出多少,又怎麼給表述出來,也全看這些古人的造詣。我們要從古時的聖賢哲士這裡學東西、長智慧,其實也就是向這些古時的聖賢哲士「問道」罷;因為這裡確實如《前漢.董仲舒傳》所云,為「合三才萬物共由者」」。沒從這裡出發,你哪來知識,又何來頭腦呢?而沒有「問道」,即無所謂「論道」這回事,自然你是不會「知道」的。我們平常人常說的「知道」,那是完全不知其所以然的瞎說。我們平常人常說的「求知」,那也是完全不知其所以然的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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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球變樣了,近幾年來,大家都深體會到這種情況的嚴重性。動不動風災、雪災,不然隨便就來個地震和暴雨。這是氣候不穩定的因素增加,而其中大部份還是人為造成的影響。人承受的天地自然的德澤,卻從來沒有自我修身養性,造化這份德澤成為自身的修養。這樣的無知,自然遭到天地報復。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裡說得好︰「我們不要過於得意我們對於自然界的勝利。對於我們的每一次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每一次的這種勝利,第一步我們確實達到預期的結果,但第二步和第三步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想不到的結果,常常正好把那第一個結果的意義取消了。因此我們必須時時記住,……我們同樣的肉、血和頭腦一起都是屬於自然界,存在於自然界中;我們對自然界的整個支配,僅僅是因為我們勝於其他一切動物,能夠認識和正確運用自然規律而已。」當然要不讓自然界報復,對於自然界則需謙卑為懷,虛懷若谷,把天地放在心裡,成為我們的意志。反過來,這樣也才是對於自然的一份愛心,施捨給身為自然一份子的自己的一點疼愛。
我們常常說要保護自然界,要維護生態平衡。我們是掛著嘴皮子上面,嵌在牆壁上來宣揚自己的功勞和政績的。而且這種情況還在倡議保護自然生態裡占絕大多數,真正實際行動的機率逼近於零;何況多數裡的多數是連說起話來都不太像個樣子。農地灑農藥施化肥、工業污染和破壞森林等等,這都不要說了;好像這是生活習慣,已經見怪不能再怪。移山填海、興建都市和搞公路水庫等等,這也不需談了;好像這是所謂的文明建設,政策所需,不能夠多加置啄。但要是起碼的連最為細微的一點點生態或環保概念都付之闕如,那這才是破壞環境和自然最可怕的地方;因為這是造成一切破壞自然的罪惡淵藪。全部危害生態自然的舉措,全部淵源於此;全部的口實,在這裡完全無所遁形。人家說的「無知」,指的就是這種情況而言;你一點都不知道,還談什麼其餘的事情。無知並不可怕,最可怕在於不知道自己無知情況的這種無知。許多種情況的無知都是可以通過學習而得到改善的,惟獨不知道自己無知情況的這種無知是無可救藥。而這種情況在一些有地位、有影響能力的人和所謂專家學者那裡,更顯得無知的可怕。在這裡有各種所謂科學的論證和專家的評估支持,說的只有他們心裡才有數的話,其他的人是聽不懂的。但破壞就是破壞,事實上表現出來的就是對於自然的傷害。這些論證和評估因此正如馬克思所說的︰「這些言辭簡直就是愚蠢的。這些言辭只有對於蹩腳的美文學家和信口開河的饒舌家們才是有用的,這些人總愛用他們像甘草一樣甜的骯髒東西來塗飾一切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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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今年105
歲,養了一個15
歲的女兒。每一個聽到這事的人,大家都抿著嘴,沒笑出來。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可我也清楚他們無知的要死,只是我不願說出來傷他們的自尊而已。我乾爹自己心裡清楚怎麼一回事,我自然同樣清楚。他老人家,人並不老,心更不老。有事沒事也喜歡喝兩杯,更喜歡到歌舞廳去玩玩,聽聽歌,唱唱歌。你知道有人就喜歡占這種小便宜,以為老先生都好欺侮——只能靠那張嘴。我知道,她們大概都認為,這樣的一把年紀,不在家裡悶著,還來這種年輕人的場合湊熱鬧,一定是老不修。因而好像這種便宜不占白不占。他老人家一到這種場所,總是開心得很,滿臉笑呵呵的,也是什麼都應好,從沒回絕人。那些不懂事的女孩子(說她們不懂事,還算誇獎她們,沒損她們),幾個不由分說,一下子就蜂湧而上,緊靠著乾爹的兩旁,又是摟的,又是親的。 chcc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9)
「空間」( space ),是人們從「空無」中創造出來的一種「領域」(realm),它是被虛構出來的「概念」。「空間」從來都是空無,自然就是空無;後面一句反過來說,意思一樣。「空間」既是空無,把它說成一種「領域」,這本身就存在著邏輯矛盾。不過,這沒有什麼可稀奇之處。在我們的社會科學裡,甚至於在我們的自然科學裡,標榜著「科學」,但很多被創造出來的「概念」(一種「空間」的名稱;或者一種表述「空間」的形式)一樣存在著邏輯的矛盾。而這些矛盾並不僅僅在於我們的現實裡根本沒有這些東西,還在於這些東西還僅僅是用一些記號把標籤貼在那裡,我們壓根兒不知道實際上那些是什麼東西,所以跟現實仍有很大距離;甚至完全是兩回事。這種矛盾的情況,從古到今沒有變過,就是今日的科學再昌明,也沒有變過。你在什麼時候看到「自然」呢?又什麼時候吃過「飯」呢?你看到的不過是一些以動物、山野或者河川的名稱標記出來的東西或現象,或者,一些以食材或米、麥等等的名稱標誌出來而且加以改造或加工過後的東西;但哪怕就是如此,你甚至於還是連動物、山野或者河川,或者食材或米、麥等等都沒有看到。基本上也連這些東西或者狀態都還不理解。尼采在《權力的意志》(The Will of Power)或者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The Dialectics of Nature)裡,都討論過這個問題。而這樣的一些「概念」,無論它們是什麼樣的一種概念,無論它們概括什麼樣的一種內容,它們就都是一些以「空間」的方式出現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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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preface),又稱「緒言」或「叙述」。這個詞語,無論中外,遑論古今,好似都為一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用語。在學術領域裡,有關「序」的這種場合,更屬常見之事。有人為文既罷,趨炎附勢,或作登龍之術,不免隨俗,就恭請所謂年高德劭或位居權貴者作篇「序」。而這些所謂年高德劭或位居權貴者樂得有人吹捧或依附,居然也忝不知恥,大啦啦地揮筆起來。作序,在這裡是跟「題詞」(dedication, foreword)或者「署名」(signature)的情況是一樣的。不明究理、不知底隙,無論請人作序者或為人作序者,都要大鬧笑話。這裡可講究具有可見真章的本事,非權高位重或所謂年高德劭即可為之。曾見好些書籍正文部份文抄公,序言卻恭維其作者為天下第一才子,捧上雲端。這檔情事豈非自白兩造皆為混世魔王嗎?指著和尚罵秃驢這種事,別人說說、指指點點就算了,好端端的人無故竟自殘起來,自己尚且一付天真無邪的樣子。天底下還有這等可憐復可笑的事嚒?有人好為人「師」,鬧的笑話跟這裡的情況如出一轍︰同樣都是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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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下半年起,很高興又有機會重新把畫筆拾起,開始從工作中把四、五十年來的興趣撿拾回來。原來在自己的生活裡,繪畫一直被認為是職場上的末路,是完全沒有出息的行業。在老一代人的認知裡,這門是要不得的行業。打從小起,畫圖、畫漫畫,在家裡都被投以不屑的眼光;漫罵、言語諷刺,這些都是常遇到的事情。這時候因為讀書識字不深,天道義理未曉,經常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兒。學校裡頭的風光,回到家裡就變成了見不得枱面的恥辱。可恨的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景況,竟然是處在方方面面領域裡的人對於藝術的無知所造成的。不惟家裡如此,學校的老師亦然;社會上不用說了,除非上流社會附庸風雅者外,畫畫簡直就是紈絝子弟玩物喪志的玩意。自己處於夾縫中,簡直就像呆子一樣。及長進入到了更高的學術領域裡頭,自己同樣也發現,在那裡情況也沒有好到那裡去。學藝術的人跟學音樂的人一樣,完全不知除了時興泛泛的所謂「藝術」或「音樂」者外,這裡頭還存有什麼東西。絕大部份人是連話都說不清楚的,被標榜為大師者相去不遠。
用電腦來繪畫,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經驗。這種經驗跟徒手的繪畫完全不一樣。手繪,各種臨場的工具都可應用得上,甚至手指頭都是常用到的工具;技巧方面更不用說,各種用法可以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電腦沒法做到這種地步,而且用電腦繪圖,對於適用來繪圖的軟體還要非常熟練,不然只能望著空白的畫面興嘆。可反過來說,電腦繪圖有手繪無法做到的很多優點;細膩、精確、省工、規格尺寸可以無限放大、空間、造形等等,這都是手繪望塵莫及的。不過不管這兩種繪畫的表現方式存有多麼大的差異,繪畫仍是繪畫,繪畫本身仍存在著工具無法掠美的繪畫義理。這種義理不存在於任何繪畫工具上面,跟它們也沒有任何關係。有人刻意強調這兩種手段對於創造或者思唯所能產生的能動作用,那是完全不瞭解「創造」(imagination, creation)的「意義」(知識的道理)。現代哲學界的理論空白會在現代藝術領域裡同樣存在,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哲學界裡有不讀書的,藝術領域裡同樣有,而且還更多。在我們現今塵世上,絕大半人都以為搞藝術是不用讀書的,學藝術者不讀書也就更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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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writing)是神來之筆」;這句話無限瞹眛含混,它包含著兩種完全相反的意思。而且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意思之間隱藏著一種秘密。很多人都以為,寫作是信手拈來的一件事。也就是說,坐下來,拿起筆,就能夠進行的一件事。但這並不是人人皆能進行的一件事,也不是凡夫俗子、庸俗貧乏之人就能夠為之的。可見這裡隱藏著一件不為人知的東西。這種不為人知的東西,也不見得能夠寫作的人都能夠瞭解的。這件事確實是秘密,不過,其實也不是秘密。這樣說,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情在進行寫作之初根本就是要加以瞭解的一件事情,但很多人,甚至於進行寫作之人完全不去瞭解寫作的本質,也不知其所以然,方有以致也。有很多以寫作為生的人,他們恍恍忽忽地大概知道包含在寫作這裡頭的一點點義理,可他們大部份人也不見得都把這道理給摸清楚了。有所謂的「江郎才盡」、「文思枯竭」,這些詞語裡頭其實也就隱藏著這種義理。唯獨很多人不知其所以然吧。這樣一來,不是秘密的事情也變成了秘密。
「寫作」,不是憑空產生的一種行動。哪怕就是不含其他意義在內的「行動」本身,也不是憑空、毫無根據或者理由的動作。人家都說要「出師有名」,就是講「行動」總要有個原因或者根據。「寫作」更是如此。「寫作」是「開始傾吐」、「輸寫其心」之意。「寫」,許慎的《說文解字》曰︰「寫,置物也。」就是說,把東西按照一定的位置或地方擺設出來。「作」,許傎的《說文解字》曰︰「作,起也。」「起」就是「開始」或「生出」之意。所以「作」也是「始」或者「生」之意。換句話說,「寫作」就是「開始把東西按照一定的位置或地方擺設出來」。自然在這裡沒有「了然於心」,也就是說沒有「已經放進心裡的東西」,肯定是無法「開始把東西按照一定的位置或地方擺設出來」,哪怕就是想要怎麼擺,沒有預先在心裡已經擺設在那裡的位置,也無法擺設出來。因為這樣,「寫」在其他中國古書裡也才謂之「輸寫其心」。凡是作字或者作畫都是一樣,這些動作或者行為也都是稱之為「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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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精神的「譫妄狀態」(delirium, délire)並不是一種病理,或者精神反常的狀態。反過來說,它卻是理智的一種最高超的表現,也是智慧的一種最高的結晶。這種狀態是人類科學、知識和創造等等領域不可或缺的一種情況,可不是人人身上皆可能產生這種境界。這事更不可能發生在平庸無知的人身上。「譫妄狀態」在許許多多文學、哲學、心理學等等學問裡常被提出來探討,尤其是哲學和文學。它是身為謬斯(Muses)者(即詩人們)不可或缺的一種組成成份,更是哲學家不可或缺的一個組成元素。但恰似每一個人都有一付身軀但至今沒有多少人瞭解它一樣,這種狀態也是至今被談論得最多,然卻絕少人把它給說清楚的。巴太宜(Georges Bataille)曾在幾本書裡討論過這個主題,他可以算是這方面的權威,不過最後弄得自己還是不明不白。他在《罪惡狀態》(Guilty)裡百般無奈地說︰「我想要盡可能清楚地把有關『出神狀態的手段』部份說清楚。我還不曾做得非常成功,但我已經嘗試過了。」雷塞庫勒(Jean-Jacques Lecercle)同樣出過一本專著《通過哈哈鏡的哲學》(Philosophy through the Looking-Glass),談論這個觀念,也是不知所云。這個課題有這麼難嗎?——套句德希達(Jacques Derrida)最喜歡用的字眼來說——「確實如此!確實如此!」你可以翻一翻文學史或哲學史,細數一下各領風騷的那些當代人物,就會知道這話一點不假。這個課題跟「創造力」(Imagination)是同一個東西,惟僅僅是因應不同狀態或者不同領域而為人以不同的語言記號來表述而已。可也正如同「創造力」在人類至今的科學史上是一道謎題一樣,這個課題當然也是一道謎題。每一個人,包括哲學家和文學家們等等,都對「創造力」這個術語朗朗上口,不過講明白的人就數不出幾個了。大家都知道,沒有「創造力」,什麼樣的科學、哲學或文學都產生不出來,但對這個狀態就是仍弄不清楚,可以說,簡直傻了眼。這個情況自然同樣發生在同一種現象的「譫妄狀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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