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球變樣了,近幾年來,大家都深體會到這種情況的嚴重性。動不動風災、雪災,不然隨便就來個地震和暴雨。這是氣候不穩定的因素增加,而其中大部份還是人為造成的影響。人承受的天地自然的德澤,卻從來沒有自我修身養性,造化這份德澤成為自身的修養。這樣的無知,自然遭到天地報復。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裡說得好︰「我們不要過於得意我們對於自然界的勝利。對於我們的每一次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每一次的這種勝利,第一步我們確實達到預期的結果,但第二步和第三步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想不到的結果,常常正好把那第一個結果的意義取消了。因此我們必須時時記住,……我們同樣的肉、血和頭腦一起都是屬於自然界,存在於自然界中;我們對自然界的整個支配,僅僅是因為我們勝於其他一切動物,能夠認識和正確運用自然規律而已。」當然要不讓自然界報復,對於自然界則需謙卑為懷,虛懷若谷,把天地放在心裡,成為我們的意志。反過來,這樣也才是對於自然的一份愛心,施捨給身為自然一份子的自己的一點疼愛。

 

我們常常說要保護自然界,要維護生態平衡。我們是掛著嘴皮子上面,嵌在牆壁上來宣揚自己的功勞和政績的。而且這種情況還在倡議保護自然生態裡占絕大多數,真正實際行動的機率逼近於零;何況多數裡的多數是連說起話來都不太像個樣子。農地灑農藥施化肥、工業污染和破壞森林等等,這都不要說了;好像這是生活習慣,已經見怪不能再怪。移山填海、興建都市和搞公路水庫等等,這也不需談了;好像這是所謂的文明建設,政策所需,不能夠多加置啄。但要是起碼的連最為細微的一點點生態或環保概念都付之闕如,那這才是破壞環境和自然最可怕的地方;因為這是造成一切破壞自然的罪惡淵藪。全部危害生態自然的舉措,全部淵源於此;全部的口實,在這裡完全無所遁形。人家說的「無知」,指的就是這種情況而言;你一點都不知道,還談什麼其餘的事情。無知並不可怕,最可怕在於不知道自己無知情況的這種無知。許多種情況的無知都是可以通過學習而得到改善的,惟獨不知道自己無知情況的這種無知是無可救藥。而這種情況在一些有地位、有影響能力的人和所謂專家學者那裡,更顯得無知的可怕。在這裡有各種所謂科學的論證和專家的評估支持,說的只有他們心裡才有數的話,其他的人是聽不懂的。但破壞就是破壞,事實上表現出來的就是對於自然的傷害。這些論證和評估因此正如馬克思所說的︰「這些言辭簡直就是愚蠢的。這些言辭只有對於蹩腳的美文學家和信口開河的饒舌家們才是有用的,這些人總愛用他們像甘草一樣甜的骯髒東西來塗飾一切科學。」

 

其實,取得知識並不難,取得自然的知識也不難。把自然的義理放在心裡,不要自己加油添醋進去,那就產生了知識的現象。不必說,知識是否為真理的證據,也只有人的精神裡產生跟自然本身的這種調和合諧狀態,跟自然水乳交融,統一在一起,形成自自然然的狀態,沒有牽強,那才得到證明。自然的義理就是自然的道路、自然的運動和自然的邏輯。這些以義理的方式出現的道路、運動和邏輯,當然是一種關係或者聯繫。只要是關係或者聯繫,就會相互牽連,產生各種變化關係,生產各種轉化,環環相扣。這裡沒有任何迷霧或幻覺,有的只有實際上在現實裡會產生的力的作用和反作用力,即影響或作用。其中有差別的地方,不過是程度和數量。

 

開發一個地方,不管方圓多廣,不管環境影響評估做得多好,不管對於發展會有多大幫助,說不影響自然生態,這句話就完全是空話。只能說影響到什麼樣的程度,已經減少破壞到什麼程度。對於一個地方動土或動工,至少影響當地氣候、水文、生物食物鏈和動植物的生長環境等等,怎麼可能沒有影響呢?而這種影響在人類現有可憐的貧乏知識裡,還有很多其他內容都仍陷於無知狀態。從前美國五大湖工業區裡的空氣污染,那些工業國家只會在意本土的污染情況。有誰又會做夢去想到,這些空污隨著大西洋南北環狀氣流,往南飄到幾千公里以外的巴西熱帶雨林裡,讓那些生活在沼澤的鱷魚都失去雄性特徵呢?至於對人的影響,還不知道。隨便一座垃圾焚化場的興建,周遭的住戶抗議又再抗議,很多方圓十幾公里以外的居民會觀看著抗爭的好戲,也慶幸這些設施不是蓋在他們那裡。可有誰又知道煙灰粉塵飄散的原理呢?其實真正首當其衝的受害者才是他們。而一條大江河流上游的斷水截流,就是幾百或幾千公里以外的綠地或農田會成荒漠或沙洲。同樣的原理,一個地區的地下水污染,就是方圓幾十公里內的土地和用水遭殃,人畜受害;而不僅僅是那個地區而已。但類似這樣屬於環保秘密的大大小小案件,大部份都被鎖在各個國家環保官員的檔案櫃裡。可這裡涉及的,已經不是責任或者道德良心的問題,而是慘絕人寰的種族滅絕,生物存亡的課題。誰又能夠承擔什麼責任,負起什麼道德義務。

 

這些問題,如果有人僅僅無知到只說是破壞生態、破壞自然環境的問題,那簡直同樣就是未正視問題,也誣蔑真理。這根本就是知識上的無知。而迄今人類地球上有哪一些生態環境破壞的案例只是破壞生態、破壞自然而已,非人的無知呢?——不管是破壞者,或者局外人。又有哪些破壞生態、破壞自然的行為只是破壞者單獨的行為呢?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只有無知才會產生無知的行為,也只有無知才會容忍無知的舉措。當然,更只有無知,才會無知地不知去反省無知的行為。總和起來,這全部就是一句話——繫於人的無知。而且無知造成的傷害,會比單純的環境事件造成的傷害更大。因為這樣的無知會起記憶作用,成為現在社會科學所謂的科學證據,變成有例可循,因而更造就以後未來千千萬萬的傷害事件。從這裡也可以說,有很多人因環境生態災害而受創或失去生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樣的一種無知而致命。同時還很難說,這是不是也因他們本身無知而自己直接受害呢?人,一向都是很複雜的組合體;但他從來不是單獨一個人。而往往在這裡,就是因為一個人的無知,不知道這點,而才讓自己致命,別人連帶遭殃。

 

知識內容包含千千百百種,不過總和起來不過就是天地自然間各式各樣的事物關係這個道理。人和自然的關係自然是其中一種。但這些都不是分散、各自獨立的領域;不管這些裡頭的類別有多少,它們總是相互聯繫在一起的,都是相互有關係的。因而人和自然的關係自是其中的一「環」。這樣的一環,不但說明人和自然是休戚與共的,還說明人與人(很多人都忘記了︰人也是自然的一部份,人也是自然)之間同樣也是唇齒相依的。更說明有關人的許多規定和內容,包括人的各種表現活動等等,都是跟自然界牽連在一起的。在自然界裡,不發生「各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事情;只要有人自私自利,眼前看不到自己的災難,在不久的以後一定與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禍福與共,未必只會感同身受。惟不過現在因為無知,還沒有知覺,自己的眼睛看不到而已。有人一定要有切膚之痛,刻骨銘心,才會感到苦楚。不過這只說明他無知,並不代表什麼。在自然界裡,當然同樣不發生生物之間各自獨立生存的這種荒謬鬧劇。今天你讓一種物種消失,在不知哪個歲月裡的明天,你的子孫的身體可能就會缺個什麼重要的微量元素。現在眼睛看不到,不代表不可能發生。要是未來哪一天發生了,證明你這個祖先眼拙,那麼做你的子孫的人壓根兒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因為是這樣,從而有關人的愛在內等等的各種感情,有關人的規定等等,都是被包含在跟自然的關係裡。中國人說的,人就是「天地合德,天地之心也」,意思即在這裡;西方人講的人,意思同樣;人就是human nature(人的自然)。人的自然,才是人;把天地放在心裡,才是人。而知識不為其他,從自然界裡取來知識的一切,都是為了人的生活,為了人維繫自己的生命。對於自然界的占有是一樣的。所以有關自然界的知識自是人的知識,也是為了人成就人,讓人能夠像自然一樣生活下去的知識。這樣一來,人取得知識,即取得意志,這種意志對於人才有意義。一種讓人死亡,讓人沉淪的意志,對於人來說沒有意義。人都死了,那種意志算是什麼意志呢?連施展或表達的機會都沒有了,還能有什麼樣的意義或者價值可言。這種以人的知識向自然行使的意志,當然是一種對於生命和生活的熱情。也就是說,渴望人像自然一樣活蹦亂跳的,渴望人通過自然而反過來能在自然那裡表現出人的樣子來,而且能夠看到,能夠欣賞。因而這種生活的熱情,這種渴望,自然是一種愛的感情。那種熱愛人在自然那裡的表現,那是生命的激情。所謂人的活潑,正是一種欣欣向榮的表現。所以愛情,自然是活潑,富有生命力的。而知識,恰恰最後確實就是為了表達人本身對於自然的這份熱情,這份愛心。對於自然的無知,理所當然就是對於生命的無知。在這種情況下,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哪可能有地方產生什麼樣的一種激情,什麼樣的一種愛心。因而,無知,確實就不可能擁有那份愛。

 

我們的社會,在鬧區大街上自家店門前隨意丟棄垃圾,沒有人在意;我們的新興生態園區裡,製造農藥和製造醫藥的區域只隔了一條馬路,空污和水污不說,,領導還在報張大言不慚暢談環保生態理念;我們發展生態農業,遍灑農藥和化肥就算了,百花百菓一起全部放在一個園區裡,酒店和啤酒屋也沒有一樣是缺。沒有人看到嗎?事不關己呀,關心則傷。這不是自私,這是盲目無知的表現。說自私,還侮辱了自私這個詞語。要是害怕傷到自己的同胞,要是害怕傷到自己的族類,要是害怕種族滅絕,要是害怕人不再像人一樣活著,就不會視而不見。這才叫自私到家。而這樣的自私自利,才正是可以達到最為崇高的愛心。愛別人就像愛自己一樣,所以為了害怕像別人一樣的那個自己受到傷害,就會去愛別人。如此一來,遠在十萬八千里以外的事,絕對不是事不關己。因為在那裡傷害了他人,就是傷害到自己了。這種自私自利,就是人對於自己的愛,就是人對於他人的愛。當然,這種自私自利終究回歸原本的源頭,回歸到對於自然的愛。但如果在這裡卻是連這點都沒有看到,那就是無知——還不知會殘害自己,禍延子孫呢?竟至於斯,景況就是已經甚為可憐。

 

人,都有張臉皮,都很愛面子的;除非業已麻皮、無恥。談到馬上會對自家產生的影響,不致於無動於衷。但談到遠離自己十萬八千里的事情,像是環保生態,不會有人在意。自然把垃圾場蓋在自己門前例外。這就要有點知識,才會引起痛覺。不過要為自然環保生態吸取知識,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千難萬難的事。起碼不會有人為了這件事,去鑽研自然環保生態的課題。哪怕就是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甚至殷鑑不遠,情況也不會改變多少。其實,從個人對於自然的態度,我們也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感情深度。而知識恰恰就是這種價值尺度。一個無知的人如何可能會對自然產生感情呢?反過來道理一樣︰對於自然沒有愛心的人,如何可能是一個知識充實的人呢?不必說,這種情況跟人與人之間剛開始有的感情,也沒有什麼不同。一個人面對還不清楚的異性大談感情,肯定都是騙子。缺乏知識,在知識就是一種激情時,如何可能產生熱誠。人家都說愛情是盲目的,這話說錯。惟有錯愛才是盲目的,因為那裡沒有真正的愛情存在。何況在這裡還少了一句話︰這樣一種盲目的愛情都存在於欺騙當中;不能表現愛情,卻把這種無能隱藏起來,沒有讓對方知道。這就是詐騙。從而這類的愛情都是在確實認識之後,騙局戳破,以宣告夭折告終。

 

我們對於許多人宣稱的自然情感,根本不必戳破。只要從那些人有關自然的知識,我們已經可以瞭若指掌。有人夸夸其談愛護自然之道,可連土地長得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種對於自然的愛心是一種幻覺。當然希冀他們來愛護自然,同樣是種幻覺。這些相同的幻覺,自然同樣是無知,同樣的是不知道自己無知情況的這種無知,更無需去喚醒它們。否則同樣也是無知了。這就如同尼采所說的一樣︰「對於一項幻覺進行這種破壞並不會產生真理,而只再一次產生無知的舉措,這是屬於我們的『空泛空間』的一種延伸,也是屬於我們的『荒蕪境地』的一種增加——。」在這裡,惟有你自己身體力行,大化太蒼於心裡,對於自然付出的愛,才是真實的一切。換句話說,要先讀點書,吸取一些知識。而愛心,確實是要從心裡能夠表現出來的。不能夠實現的愛心,那是詐騙。空談對於自然的愛惜和保護,那只有表現自己的無知而已。當然無知的人同樣是無能的,自不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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